《过期的糖》

九州月

2025-08-22

苏晚第一次见到林深,是在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里。他抱着本厚厚的建筑史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,像撒了层金粉。她不小心碰掉了书架上的书,他伸手扶住的瞬间,指尖擦过她的手背,温热得像春日里的风。

 

“同学,你的书签掉了。”他捡起那片银杏叶,上面用钢笔写着“晚晚”两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。

 

后来他们总在图书馆偶遇。他会帮她占窗边的位置,她会带自家烤的曲奇,用保鲜盒装着,上面贴张便利贴画只咧嘴笑的小猫。林深学建筑,总在画图纸,苏晚就趴在旁边看,看他笔下的线条慢慢变成房子,“以后你设计的房子,要给我留一间带大阳台的。”

 

“好啊,”他头也不抬,铅笔在纸上沙沙响,“还要种满你喜欢的向日葵。”

 

他们的恋爱像浸在蜜里。林深骑着单车载她穿过梧桐道,后座的她抱着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后背,能闻到洗衣液混着阳光的味道。他会在跨年夜带她去江边,倒计时结束时,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,橘子味的,“新年第一颗糖,给晚晚。”

 

糖在嘴里化开时,她看见他眼里的光,比江对岸的烟花还亮。

 

毕业那年,林深拿到了去德国进修的名额,要走三年。送他去机场那天,苏晚没哭,只是把一沓写好的信塞进他行李箱,“每周一封,不许偷懒。”他抱了抱她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,“等我回来,就求婚。”

 

第一年,信来得很勤。他说慕尼黑的雪很大,说看到了新天鹅堡,说想念她做的曲奇。林小满把信折成星星,装在玻璃罐里,摆在床头。

 

第二年,信渐渐少了。有时是隔两周,有时更久。他说项目太忙,画图到凌晨,说时差总赶不上,让她早点睡。苏晚开始失眠,夜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,总想起他单车后座的风。

 

第三年,春天快结束的时候,她收到最后一封信。信封很薄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林深站在一栋白色建筑前,身边站着个金发女孩,笑得灿烂。背面只有一行字:“小满,对不起。”

 

那天苏晚把玻璃罐里的星星倒出来,一颗一颗拆开。信里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,最后几封里,“忙”字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。她忽然想起他临走时塞给她的糖,橘子味的,被她小心地收在铁盒里。

 

她翻出铁盒,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。

 

没有甜味,只有一股涩涩的、过期的味道,像眼泪落在心上。窗外的向日葵开得正盛,可那个说要为她种满阳台的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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